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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瑞中個展-反攻大陸行動—預言篇&行動篇


展期: 1997-06-28 ~ 1997-07-26
開幕: 1997-06-28 15:00-PM
展場: Dimension Endowment of Art, Taipei, Taiwan
地址: 台北市信義路三段七號


「反攻大陸」展-單兵秀解構了兩大戰鬥集團 文 / 石瑞仁 九七年七月一日,香港主權在一陣倒數計時之後,終於回歸中國版圖。

為此,大陸與香港兩地忙著普天同慶,台灣媒體也議論紛紛得呼應著。在這同時,青年藝術家姚瑞在台北舉行個展,因為以逸出現實情境的反攻大陸口號作為創作表現的主題,雖然只是以藝術欣賞小眾作為訴求的對象,它的意圖產生的歷史衝撞效果,卻是不可言喻的。於此,姚瑞中的作品雖是鎖定「歷史追擊」與「政治批判」這兩個主要方向,並以某種方式觸及了當下的香港回歸事件,但是總的看來,「台灣VS中國」這個在地的歷史/政治/生存議題等等,應說才是些展品的原始出發點,這是觀賞姚展時所不能不辦的。 姚瑞中的「反攻大陸展」,內容上涵括了一個計劃性的身體行動,一批偽史性格的圖像紀錄,以及一個寓言性的物體/空間裝置。其中,由作者的身體行動和後製作的影像紀錄所構成的「行動篇」單元,比照的是作者上回伊通展出的「領土測量—反國土佔領」系列的表現概念;看得出來,他想繼續透過一種後英雄主義的個人行動(有些荒誕不經和玩世不恭的),來披露新世代青年對於本土歷史和政治現實兩難認同,甚至於「不屑」的一種抗拒態度。另外,本展的第二單元,也就是以「反攻大陸—預言篇」為題的地下空間裝置,姚瑞中也試圖透過一個偽託的後宮場景和詭秘的氛圍,來戲諷一個充滿慾享性格與集體夢幻調的政權體制。就表現手法看來,這兩個作品的單元內容指涉雖然相關,語言機制和趣味導向卻是相當殊異。它再度顯示了,在演譯一個專門性主題的創作過程中,姚瑞中對於材料的選擇、形式的應用及風格的建樹等等,抱持著寧取多樣活潑、不願拘泥於一格的基本態度。 回顧近年,姚瑞中的作品常讓人覺得,與其說他是想用藝術來觀照本土的歷史與政治現實,不如說他逕想追擊歷史和嘲諷當代,甚至有一種故意和歷史/現實唱反調的叛逆心態。在上一回的「反國土佔領行動」展出中,他以一個二十世紀末本土青年的身分,爬到兩三百年前外來殖民者遺留在台灣的巨砲上,藉著戲謔的溺尿行動,來演示「驅除韃虜,收復失土」的另類英雄形象,之後再把溺尿時所拍下的照片偽加上一層暈黃的時間階調,並讓它們以類如「偉人事蹟圖片展」的模式公諸社會。當時,台灣的政壇正為本國領土疆域究應如何界定而擾嚷不已,媒體上也屢見不同的論調出現審度時勢人心,姚瑞中以「領土測量」作為一種創作呼應,從中發展出幾個作品系列,風格和旨趣雖然頗為跳躍,前後之中最為一貫的是---它們並不想要「悲情」地反映或抨擊台灣人身分地位的曖昧及困頓情境,而是訴諸一種「嘻觀歷史」的玩世態度,配合一種藝術的戲弄機制,來為大眾提出一些「替代性滿足」的行動方案。準此,他展示在前殖民者的基地溺尿個人行動照片,或者把全省各地搜集道的狗糞便裝在擬國土檔案櫃中公開展出,可說極盡「另類實踐」之能事---然而,相對於朝廷政客們對各種議題的光說不練,這些個人行動至少是比較真實具體的。這回展出的兩個單元中,我們亦可以發現,在一樓以空降者姿態出現在大陸各地的姚瑞中本人,用唐吉柯德式的莽勁行動,對著祭奉在地下室作品中,充滿「集體無作為」性格的權威體制,其實是很具諷刺意義的。 「行動篇」展出的個人行動紀實照片顯示,姚瑞中利用實際的身體語言佯裝對於歷史事實/政治威權/神話教條等堅決服從並矢志貫徹,實質傳達的是一種抗命或顛覆的意涵。在台灣已不再奢談「反攻大陸」的此時此刻,他卻故意跑到大陸的北平、上海,乃至於即將「回歸中國」的香港等要地,偷偷演出了收復失土的獨角戲。這些照片說穿了只有一個共同目的,也就是透過一個死心踏地恪尊口號的角色類型,透過一個僵板姿態的幽浮式人物,來揶揄一度主宰台灣的復國神話的過時化和虛影化。年方三十左右的姚瑞中,正是台灣實施「反攻復國教育」的末代子弟,歷史的變局,使得偉大的「反攻大陸」口號突然銷聲匿跡,突然不再具有「最高精神指導」的意義。彷彿有點錯愕與難捨似的,姚瑞中在這個時空「變局」中找到的因應策略是,通過一種似認同消遣的遊戲態度,把這個已不再是社會集體共識的神聖指令,運用個人力量和方法重新執行一遍!就某方面看來,這個作為倒真有幾分「歷史環保」的意味,蓋「反攻大陸」一詞雖然已經變成「歷史的廢料」,他卻在藝術中替它找到了回收利用空間;透過時光倒錯的口號吶喊和讓人啼笑皆非的實踐行為,他的「反攻大陸」儘管意在歷史與政治批判,所提供的娛樂性效果,其實正好可以為昨日那個嚴肅的聖戰口號,畫下一個輕鬆句點。 此次在地下室展出,似欲同時批諷臺海兩岸政權體制的「反攻大陸--預言篇」作品,可說是透過一種多義指向的空間裝置來進行表達的。從景物構設的曖昧性格和謎夢氣氛看來,這幾乎是新婚洞房/地下墓窟/黑社會堂口/帝王寢宮/秘教祭室/紅燈戶的一種混成空間。解讀此中景物的符號意義,似乎也同時交織了性與權力、慾望與意志、現實與神話等等的掙扎及對映。於此,如儀仗陣容般駐列在兩旁的一群男人性器,雖然展現了昂楊的父權意志和相當振作的生理姿態,由於作者把它們置陷在一個個暗示了權位與利益及腐化的金色馬桶內,它們所象徵的偉大權力和高超意志旋被顛覆和瓦解了!初步解讀,姚瑞中似想藉這個「物諷」的機制,把台灣朝廷政客們的權力迷戀和集體亢奮,等同成為一種井底之蛙式的原地跳躍和夜郎式的自居神勇,並藉此把「反攻大陸」這個躲在背後權力護符完全地解構和去勢了! 在這個裝置空間的近中央位置,被姚瑞中藏設在透紅的絲屏之內的,是不見伊人,而「我要等妳回來」的軟靡女聲卻不斷地吟唱和迴盪的一座雙人床,那個不在場的「她」和這個在場的「床」,似乎是中國權位法統的一個象徵,亦即周圍那些神勇作勢的「他們」(台灣)所思慕的對象和覬覦的位置。於此,我們可以逐步發現,姚瑞中除了借用女男對立的「性」符號,與一種相互引誘實則各自意淫的對話情境來刻寫臺海兩岸的政治對峙外,對於兩岸權力爭逐的意志本質,則是透過一種雖簡單卻頗有意趣的手法來進行雙向批判。在這個展場中,用來劃分女人區與男人區、用來分出中央與邊陲—或說用來格成大陸區與台灣區的紅色絲屏上,姚瑞中抄錄了一條條有關於天下必將統一的古代民間預言。曖昧而有趣的是,由於絲慕的半透明性,故使得這些文字預言顯得相當「漂浮不實」,但是也因其兩面可讀,好像又成了對立的兩邊所「共享」的一種精神令符了!看來,藉著性氛圍的強化與塑造,加上一種非朝廷宣科,純屬民間戲語的預言穿插,姚瑞中的真正意圖是,把兩岸政權慾求「一統天下」的偉大志業同樣貶抑為一種「慾享之餘的白日夢現象」!除了用慾享氣氛來充實這個權勢的空間,除了賦予宿命等待與夢幻構築的色彩外,此中實際上並無任何的偉大行動或積極的精神暗示,這殆就是此裝置單元所要呈現的一種意象吧! 類此,姚瑞中透過各種調侃的語言機制,把前代以來由西、荷,日等異族人士寫下的台灣被殖民史,乃至近當代由大陸遷台的中華民國所寫下的反攻大陸史,一路當成在創作中批諷的對象。對這個甫三十出頭,屬於歷史失聰的X世代族的青年藝術家而言,台灣的歷史似乎已無法構實他的歷史記憶與認同經驗,有的殆只是從學校教科書所吸取到一些挫折認知和失意感受罷了;或因此如此,他才會不傷感情地試著把台灣歷史的悲劇性帶到一種喜劇娛樂的方向,並試圖把歷史的羞澀與無力感,轉換為一種阿Q勝利型的個人秀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