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最新訊息 / 姚瑞中個展:忘德賦

姚瑞中個展:忘德賦


展期: 2007-11-03 ~ 2007-12-08
開幕: 2007-11-03 19:00-PM
展場: 伊通公園

「格蘭菲迪」Glenfiddich 威士忌深水炸彈 文 / 姚瑞中 2007年早春,當我正為「非常廟藝文空間」(VT Artsalon)轉換經營型態而忙的焦頭爛額之際,突然接到伊通公園陳慧嶠的電話,通知我中選蘇格蘭格蘭菲迪(Glenfiddich)駐村計劃,原本自2006年結束紐約ISCP駐村後,已不打算再出國長住,想好好在台北定下來生活,但因VT事務過於雜亂,總無法靜下心來專心創作,若能暫時抽離台北的繁忙生活步調、整理紊亂思緒,蘇格蘭高地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交待完「非常廟藝文空間」瑣事後即匆匆打包行李,於端午節前赴蘇格蘭高地格蘭菲迪酒廠,開始展開為期三個月的藝術家駐村。

從台北到香港至倫敦轉機來到亞伯丁(Aberdeen),再從機場坐了約一百公里往西的車程,總算到達這座僅有二千多人的道夫鎮(Dufftown),落腳於隸屬酒廠剛整修好的獨棟百年二層老屋;打開窗戶,陣陣酒香撲鼻而來,放眼望去,美麗鴨潭倒映出別具特色的黑色尖頂廠房,一旁即是著名的貝爾凡尼(Balvenie)古堡與森林,環境美不勝收;若以台灣地理位置做為對照,好比生活在清境農場內,四周皆為清翠丘陵與毛牛、綿羊,氣候也頗為類似,屬寒帶針葉林地區,雖是盛夏,氣溫卻直逼台灣寒冬,甚有過之而無不及。 格蘭菲迪藝術家駐村計劃自2002年舉辦以來,今年已邁入第六屆,累計了四十六位來自世界各國的藝術家,皆由約聘策展人,從全球各地合作的策展人推薦名單中挑出八位(今年只有七位);今年除了我之外,尚有來自中國的丁潔、西班牙的路易斯(Luis Bisbe)、美國的羅密歐(Romeo Alaeff)、加拿大的強納生(Jonathan Kaiser)、南非的嘉德菲(Godfrey Majadibodu)與蘇格蘭音樂家約翰(John Kenny)等人,大部份藝術家皆以平面創作為主,且性格陰柔、多愁善感,所以大家都很安靜地宛如隱士般,默默地窩在家中做作品,偶爾串門子或聚餐時才有機會閒話家常。 例如全身皆為高科技產品但吃素的羅密歐,原本在紐約是位專業動畫師,為了駐村而辭退工作,帶著昂貴電腦與高解析螢光幕來到此地,幾乎天天都躲在家中盯著網路,研究蘇格蘭的軍事和宗教史做為創作圖像來源,再以「羅夏特墨跡測驗」(墨跡滲透於對褶的紙上)為形式,透過電腦拼湊成半抽象剪影符號,遠看如一張抽象版畫,近看則混雜圖像隱隱符現,如猜迷遊戲般頗奈人尋味。喜與群眾接觸的嘉德菲,則以具有非洲色彩的即興油畫寫生方式,描繪了酒廠釀製過程與當地風光。而最年輕的強納生雖以版畫見長,但因沒有相關設備,所以只好花費冗長時間進行紙雕裝置,製作出一群可愛動人的聖誕樹與小白兔,呼應了當地自然美景純淨的特色。丁潔曾是我2002年參加「長征」時的同志,她結合了當地動物形像與女性形像,以精密素描刻畫出別具聊齋風味的紙上作品,陰柔中帶點兒撫媚。而唯一以裝置呈現的路易斯則以「刺穿」概念就地創作,例如他將一台車子穿透路邊的電線桿、掃把刺穿酒桶,或一個紅蘿蔔穿越他老婆頭顱,呈現出日常生活中意外的幽默感。 整體而言,藝術家們生活氣氛和諧、作品質地均佳,二次聯展皆廣受好評,格蘭菲迪總裁彼得‧高登 (Peter Gordon)也親自前來參觀致意,令藝術家們無不感受到企業家對藝術的熱忱與尊重。事實上,格蘭菲迪駐村計劃的補助規模,可能是全世界同性質計劃當中經費最充裕的一個,前幾屆每位藝術家約有六千多鎊經費,這屆含機票、材料費、藝術家費用即已達一萬一千英鎊,尚未含括三個月獨棟房舍費用與水電開銷,待遇可說是十分優渥;主辦單位並會安排藝術家進入酒廠非開放區參觀,為了讓藝術家更瞭解威士忌,特請出品牌大使魯道夫使召開品酒聚會,讓我們嘗遍格蘭菲迪家族的各種威士忌;加上主辦單位絕不干涉藝術家們的創作,並招待國外媒體專程來訪,藝術家唯一責任就是運用當地自然環境與歷史人文進行對話性創作,在結束駐村後留下一件作品供格蘭菲迪藝術基金會典藏;在無後顧之憂下,藝術家無不專心創作,格蘭菲迪本著對品牌的堅持推動當代藝術之舉,已日漸獲得英國及全球藝術界重視。 外表如同龐克、負責駐村所有瑣事的安迪(Andy Fairgrieve),是此計劃的靈魂人物,他的正職雖然是格蘭菲迪藝術駐村統籌,但事實上他也是蘇格蘭一個著名重金屬搖滾樂團團長,具有藝術家性格的他,不但要打理來自世界各國難搞的藝術家們,尚要招待各國媒體,更要充當司機,大小事一手包辦,任勞任怨,工作態度十分認真;身為褓姆的他每隔一陣子都會安排一些有趣節目,例如參觀蘇格蘭傳統的高地運動會,在街頭聆聽動人的管風笛遊行;或一群人相約至尼斯湖一探水怪,暫時充當甘願被騙的觀光客;或在那令人難忘的戶外烤肉會上,一夥人對著雄雄烈火默默地看著繁星。或在參觀巨石陣時我躍於空中留下影像,在一旁對其它藝術家認真講解巨石身世的安迪,竟以為我從巨石獲得了奇特力量…,這些活動不但令我見識到匹克特人(Picts)堅韌的生命力,更對蘇格蘭自然風光、神話傳說與交錯條紋留下深刻印象,以致於在陸續作畫的過程中,不自覺地畫了不少結合「中國界畫」與「蘇格蘭條紋」混血畫風,連我自己都大吃一驚。 今年,蘇格蘭高地的天氣非常不穩定,萬里無雲的晴空並不多見,英格蘭中部甚至傳出六十年來最大水患,而且道夫鎮位置偏遠,材料購得不易,因此預定的拍攝計劃有執行上的困難。不過倒也無妨,此地自然風光喚醒了我許多往日回憶,也許人在異地旅行,常常會憶起某些深藏海馬體中的片刻鱗光,以前在台北每天忙的團團轉、覺也睡不安穩,來到這裡可睡的沉了,每天都做著怪夢,以致早上經常夢的太累而爬不起來。由於我住的屋舍對面即是蒸餾槽,無所不在的酒香宛如威士忌深水炸彈,將我因過度忙碌而被壓抑的潛意識全給炸了出來,我甚至懷疑這美麗的大地充滿了精靈,是它透過夢境治癒了我無解的過往、撫平了內心傷痛,而不是令人沉醉的威士忌酒精。 仔細回想,除了當兵時曾畫了大批紙上作品後,大概已有十幾年沒如此專心作畫了!這十餘年來除了勉力創作之外,還要應付生活瑣事,台灣吃力不討好的現實環境,往往將社會人的時間與身心分割錯置;猛然抽離,才發現竟已被扭曲成另一個面容,疲憊不堪的我在此獲得充分休息與沉澱;這才體會,山可以明志,水可以靜心,在塵囂打滾如我,看雲望山、如閒雲野鶴的日子是如此難得。偶爾散步至屋旁古堡憑吊,或去鎮上採買食物,一眼望去盡是翠綠山丘,可愛牛羊與野兔奔跑草地,若非汽車呼嘯而過,當有身處古畫之惑。 由於這裡的夜極其安靜,經常一畫就是通宵,加上沁涼空氣有助頭腦清新,每天有極多時間可靜下來聆聽心內聲音,索性以簡單紙筆描寫了這二年來的生活點滴,包括泡湯、品茗、爬山、賞花、下棋、聽濤…等我熱愛的活動所觸發之感想,並參考我個人推崇的幾位晚明變形主義畫家,以及中國歷朝傳統山水大家為構圖參考範本,再結合個人當地生活經驗進行變奏;畫面中設定的人物,主要是由犬儒者與魔鬼共同組成,影射了面對目前台灣混亂的社會環境,所想像出往昔文人被流放邊陲的虛構情節,以印度粗糙手工紙配合「春蠶吐絲」綿密硬筆法、蘇格蘭花紋以及金箔填補空白等手法,混雜勾勒出我心中遁入自然山水隱居的終極嚮往,可視為個人日記式的世局感懷,也可寥表多年來頗欲退隱江湖的綺想之作。 雖然「忘德賦」系列參考了古人構圖,不過皆是邊畫邊決定肉容及設色,筆觸隨著每天思緒變動,多少也有情緒上的起伏,就在這一筆一劃之間、在不急不徐貼金箔的緩慢過程中,才體會了靜心所帶來的沉默之力,進而刻畫出不曾想像過的奇異山水畫,連自己都感到十分意外;那位曾視傳統題材不夠「前衛」的我,竟在邁入不惑之年前,回過頭來重新認識古典,並從古畫中找到新的可能。雖不太清楚這可能是前中年危機的焦慮反映,或只是期望避退山林的遁逸心態,但我永遠無法忘懷,十八歲首次登頂大霸尖山、無限風光在險峰的那份感動,二十年過去了,猶記得山友曾說過的一句話,「山」遲早會送給愛山的人一份禮物,也許就是那份對台灣山岳無可名狀的感動,透過了這次難得的蘇格蘭山中隱居生活,間接造就了「忘德賦」系列,略表我心中那不曾消失的美好烏托邦;窗外雖老是細雨綿綿,手指畫到起繭,但能如此痛快地全心創作,也不失為人生寶貴之經驗。誠如格蘭菲迪發人深省的格言: 一天雖是一個腳步;一年舞出一支探戈 一天只能走馬看花;一年方能稱之旅人 一天只是心動邂逅;一年終成不渝愛情 一日單音不成樂章;一年方能譜成旋律 一天黏土只是黏土;一年終能隨心所欲 一日僅是靈光乍現;一年方成一脈哲理 一日看似特立獨行;一年方能焠鍊天才 一天乍是突發奇想;一年則是冒險實踐 格蘭菲迪;每一年自有無限可能 有些事必須不間斷地做才會有所獲得,透過每天持續創作,讓我深刻瞭解句中涵義,不免深感慎戒恐懼,唯有不斷自我粹練,方得清明透剔。這次駐村累積出的畫作,也許只是個人創作步伐轉變的開始;但我相信,只要持續保持一顆開放的心胸、保持洞察力的眼界,以及對某些理念的堅持與努力,人生的每一天,都將會是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