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最新訊息 / 海這邊看海那邊:八十年台灣攝影的演變與對望

海這邊看海那邊:八十年台灣攝影的演變與對望


展期: 2026-05-16 ~ 2026-05-30
展場: 中國泉州華光攝影藝術博物馆

策展人:崔波+林添福

展出攝影家:莊靈、莊明景、郭英聲、林國彰、陳春祿、何經泰、張國治、林添福、許村旭、吳政璋、洪世聰、盧偉、賴永鑫、蔡顯國、馮君藍、蔡文祥、張良一、章光和、邱國峻、姚瑞中、黃文勇、鄧博仁、馬立群、陳伯義、許曉薇、楊哲一、廖文瑄、蔡定邦、吳忠維、黃迦

策展前言:
這個展覽籌備下來,心裡有不少話,不吐不快,索性寫在前面。先說一個人。 1988年,莊靈回到大陸,拍下返鄉後的第一張照片。那年他五十歲。他出生在故宮文物南遷的途中,十歲便跟著父親護送國寶渡海去臺灣。再見大陸,已是半生之後。他不是一個孤例。他身後站著一整代臺灣攝影家,鏡頭裡藏著喜怒哀樂,映著時代潮水,也牽著兩岸斬不斷的視線。這個展覽,就是把他們的目光聚攏在一起。要讀懂這些目光,不妨把時間往回撥一些。臺灣攝影這近百年之路,早期沙龍氣息濃厚,風光、美人,雅緻,卻總像隔著一層。郎靜山先生是繞不開的名字。他晚年定居臺灣,和我們這次展場,華光攝影藝術博物館淵源很深,曾擔任華光學院名譽校長。他的「集錦攝影」把中國畫意和暗房技法揉在一起,為兩岸埋下一條美學暗線:海峽再寬,我們對山水的記憶從未斷過。1960年代,張照堂出現了。他拍下的畫面歪斜、影子比人大,滿是不安。 他把臺灣攝影拽進現代,鏡頭不再只為“美”服務,而開始追問“真”。七、八十年代鄉土運動興起,相機對準農田、廟會、老街,搶拍正在消失的“臺灣味”。九十年代以後更加熱鬧:有人做觀念,有人把照片和刺繡拼貼,有人在底片上養細菌。形式各異,內核卻出奇一致,我是誰? 我和這片土地什麼關係?這些問題,大陸攝影家也在追問。隔一道海峽,問得驚人地相似。正是這種跨越海峽的共鳴,促成了《海這邊看海那邊—臺灣百年攝影的演變與對望》展覽。
我們邀請了四十多位臺灣攝影家,從年近九旬的莊靈到二十出頭的黃伽。請允許我談談其中幾位。張照堂2024年走了。他留給攝影的不是獎項,而是一種看的方式,把鏡頭當眼睛,不是畫筆。他的很多作品,是對中國民間信仰最深沉的凝視。莊靈今年八十八,一輩子和故宮文物綁著。年輕時陪文物逃難,老了帶著相機回大陸找足跡。他照片裡有歷史的重量,畫面卻安靜得讓人不敢大聲呼吸。莊明景,和莊靈同輩,也是臺灣攝影界的老前輩。他拍了一輩子風景,但拍的從來不是明信片式的風光。他的山、他的海、他的老樹,都有一種沉甸甸的靜氣,像在替土地說話。有人說他的照片裡有「禪意」,我覺得沒那麼玄,他就是站得住,等得住,等到光線和景物達成某種默契才按下快門。那種耐心,現在很少有人有了。郭英聲在巴黎待過,回台後拍最私密的東西。他的人體沒有色情,只有時間流過的痕跡; 他的靜物像短詩,看完心裡發緊。陳春祿把底片喂給細菌,細菌啃出混沌初開般的紋路,他叫《開天》。攝影在他手裡變成了煉金術。何經泰的《工殤》,直面工傷者和他們的家庭。那是台灣經濟奇跡的代價,鏡頭不能迴避。還得說一下林添福,1960年生於臺灣,卻在兩岸跑了四十年。他的《半個世紀的愛》拍兩岸五十六個民族老年夫妻,溫厚又深情; 近年又玩濕版冰花,走向抽象。他不僅拍照片,還是兩岸交流的實幹家,在大陸教學、當評委,讓臺灣的攝影語言和大陸的土壤反覆摩擦、融合。他的經歷就是一部濃縮的兩岸文化交流與對話史。大家看到的這個展覽,便得益於林添福長年穿針引線,梳理臺灣攝影史,把所有線索串聯在了一起。鄧博仁,幹了三十多年的新聞攝影記者,卻始終在尋找快門之外的東西。他的那些畫面安靜得像在自言自語,講的都是時間的流逝和記憶的溫度。他的作品被臺北市立美術館、臺灣攝影文化中心收藏,有人說他的照片像“用鏡頭寫詩”,我覺得更準確的說法是,他在替我們留住那些容易被忘掉的瞬間。洪世聰,一個不斷跟自己較勁的攝影家。早年拍的作品安靜得像水邊的低語; 後來開始拆解攝影的“真實”,他把畫面打散、堆疊、再重組,追問快門按下的那一刹那,我們到底看見了什麼,又錯過了什麼。看他的作品,你會覺得攝影不只是記錄,更是一種反覆的提問。張良一,他的鏡頭總是安靜地對著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他不趕時髦,不玩觀念,就那麼老老實實地拍,拍出來的東西卻有一種說不清的厚度。 看他的作品,你會覺得攝影不需要那麼多花樣,盯住生活本身就夠了。 姚瑞中拍廢墟、拍巨大的神像、拍人造地獄。他用相機做社會解剖,剖出來的是臺灣的焦慮與荒誕。黃迦算是最年輕一代的代表,剛從巴黎美院畢業,拿了Dior攝影獎。她拍底層,但請被拍的人一起參與,想顛倒觀看的權力關係。這些人和作品擱在一起,就是一部台灣的視覺精神史。時間在變,他們所關心的始終沒有變:人,土地,記憶,身份。
展覽取名「海這邊看海那邊」,意在強調“看”是雙向的。兩岸攝影的交流,其實開始得很早。1980年代末莊靈便已返鄉,此後阮義忠夫婦頻繁往來,林添福更是長年紮根大陸。大陸攝影家從臺灣同行那裡學到了更細膩的個人敘事,臺灣攝影家也從大陸感受到了更巨集大的歷史視野。這種互動帶來的影響是深遠的。臺灣攝影對大陸的輻射,在郎靜山身上便已開始,他的集錦美學影響了一代大陸畫意攝影。1980、90年代,張照堂、阮義忠等人的紀實作品和論述傳到大陸,讓正在摸索本土紀實語言的大陸攝影家眼前一亮:原來攝影可以如此貼近土地和內心。臺灣攝影那種不迴避小敘事、不端著架子的真誠,鬆動了大陸攝影長期偏重宣傳與集體主義的慣性。到了當代,兩岸在觀念攝影上相互借鏡,臺灣的跨媒材實驗和大陸的社會學影像彼此呼應。放在更廣闊的語境裡看,臺灣攝影在國際上也有它不可替代的位置。郎靜山是最早進入西方主流攝影圈的華人,英美皇家攝影學會頻頻授勳; 張照堂的紀錄片在國際上獲獎; 莊靈、郭英聲的作品被蓬龐畢度中心、巴黎國家圖書館、M+等頂級機構收藏; 姚瑞中、黃伽等人近年頻繁出現在威尼斯雙年展、法國阿爾勒國際攝影節。臺灣攝影因其特殊的歷史境遇,既深植於中華文化,又較早接軌西方當代,由此形成一種“邊緣而鋒利”的特質。它不是中心,但它的混血性格與人文溫度,為國際版圖添上了一塊不可或缺的拼圖。今天,我們一同站在AI影像時代的關口。 AI幾秒就能造出以假亂真的圖像。兩岸的年輕人幾乎同時開始琢磨:AI是來終結攝影,還是來逼問攝影? 臺灣島內很多藝術家把AI當作協作工具,再用手工介入,讓機器的冰冷和自己的體溫交融在一起。大陸這邊也一樣。AI時代的「對望」,不再只是隔著海峽看對方的風景,而是一起抬頭面對技術浪潮,然後低頭問自己:我還想拍什麼?怎麼拍?
帶著這些追問,本次展覽以泉州華光攝影藝術博物館為呈現空間,整體內容分為兩大敘事板塊。一方偏重歷史脈絡,我們特別甄選出一批珍貴原作,銀鹽影像、名家書籍手稿悉數亮相,步入展區便如同穿行於攝影時空的隧道; 另一方聚焦當代藝術探索,呈現大型裝置、多媒體影像與紀錄片訪談等多元作品。同一片土地,在鏡頭下映照出截然不同的視角與情緒,這正是攝影最迷人的魅力所在。看原作與翻畫冊從來都是截然不同的體驗,銀鹽紙基的細膩顆粒、相紙獨有的肌理光澤、手工放大自帶的人文溫度,這些獨一無二的質感,唯有親臨原作現場才能真切感知。我們呈現這些原作實物,就是想讓觀眾近距離觸摸到攝影藝術本真的力量。寫到這裡,我忍不住問自己:為什麼花這麼大力氣做這個展? 因為影像是這世上最直接的溝通方式。你看著它,它看著你,有些東西就通了。那道海峽,在照片裡窄得只剩一個取景框。莊靈當年護送的文物,從大陸到臺灣走了好幾年,可文物上的氣韻,兩岸的人都看得懂。攝影也是這樣。張照堂的孤獨,何經泰的憤怒,大陸觀眾看了不會覺得陌生,那些情感,我們都有。這個展覽不是終點,是開始。快門按下的一剎那,時間被定格,意義開始流動。百年臺灣影像,海這邊的人看海那邊的照片,看的不是異鄉,而是